法院緣何判死緩?專家解讀3歲男童被父親女友虐待、故意傷害致死案

4月21日上午,備受矚目的“3歲男童被父親女友虐待、故意傷害致死案”在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宣判。法院以虐待罪判處被告人趙雨蝶有期徒刑二年,以故意傷害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決定執行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治日報》記者就此專訪北京師範大學法學院教授何挺進行解讀:法院緣何做此判決?趙雨蝶導致3歲男童死亡的行爲又該如何定性?

1.法院通報趙雨蝶頻繁採用毆打背部、臀部、腿部等處及牙咬腿部等方式實施虐待,虐待罪的定罪量刑是怎樣的,本案爲何以虐待罪判處趙雨蝶有期徒刑二年?

虐待罪是指以打罵、凍餓、限制自由等手段,對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從肉體上和精神上進行摧殘、折磨,情節惡劣的行爲。《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條規定,虐待家庭成員,情節惡劣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使被害人重傷、死亡的,處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本案中,趙雨蝶在兩個月的時間裏通過各種方式虐待黃某某,致黃某某體表多處皮膚軟組織挫傷已達輕傷一級等。根據前述刑法規定,應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審判決考慮到趙雨蝶虐待的對象系3歲幼童、虐待次數較多等因素,對趙雨蝶在法定的二年有期徒刑以下的量刑幅度內從重頂格判處了二年有期徒刑,即便其具有坦白情節,也沒有從輕處罰。

2.對於趙雨蝶導致黃某某死亡的行爲,該如何定性?

趙雨蝶明知拍打、用力拎甩一名3歲幼童可能導致的傷害後果,依然實施了相關行爲,直接導致黃某某因此而死亡。從拍打、用力拎甩的行爲特點、危險程度及趙雨蝶在黃某某昏倒後即刻將其送到醫院搶救等表現來看,趙雨蝶在主觀上並不希望黃某某死亡,也就是說,趙雨蝶主觀上具有的是傷害而非殺人故意,客觀上實施的也是傷害行爲,應以故意傷害罪論處。

3.故意傷害罪和故意殺人罪有什麼區別,一審判決爲何以故意傷害罪判處趙雨蝶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關於故意傷害罪,我國刑法根據傷害結果的不同,區分了致人輕傷、致人重傷、致人死亡或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三個檔次分別進行處罰,其中致人死亡和故意殺人罪在導致被害人死亡的後果方面相同,但法律對這兩種行爲的法定刑設置存在差別。

根據刑法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死亡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故意殺人罪的基本檔法定是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這種法定刑設置差別背後的邏輯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首先考慮適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然後根據案件從嚴情節,從低到高逐步考慮上升至適用無期徒刑乃至於死刑;而故意殺人首先考慮的是適用死刑,然後考慮案件存在的從輕情節,從高到低逐步降低至適用無期徒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這種法定刑設置的差別體現出了兩者在主觀惡性和罪責程度等方面的差異。

上述刑法規定和立法精神爲考量趙雨蝶的刑期提供了依據:首先,本案顯然不屬於情節較輕的故意傷害案件,對趙雨蝶所需要考慮適用的是無期徒刑或者死刑。趙雨蝶作爲黃某理的同居女友,相當於受黃某理委託照顧黃某某,對黃某某負有一定的照護職責,但其非但沒有盡到照護職責,反而以拎甩等方式故意傷害該幼童,致其死亡,依法應予從嚴懲處,所以一審判決選擇了最高法定刑也就是死刑。

那麼,趙雨蝶是否屬於罪行極其嚴重,必須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本案中,趙雨蝶的行爲手段主要是將黃某某從河道岸堤下斜坡拎甩至堤面,致黃某某側身倒地後頭部撞擊地面,造成了被害兒童死亡的嚴重後果,但無論從主觀惡性上,還是作案手段的殘忍程度上,與近年來幾起被判處立即執行的虐童案中被告人的作案手段還是存在一定差別,加上趙雨蝶在黃某某昏倒後又能即刻送醫搶救,到案後如實供述犯罪事實等情節,判處死緩還是比較合理的。

4.數罪併罰後,爲何執行死緩的刑罰?

根據刑法第六十九條規定,判決宣告以前一人犯數罪的,除判處死刑和無期徒刑的以外,應當在總和刑期以下、數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決定執行的刑期。我國對於判處死刑或者無期徒刑及其他主刑並罰的,採取吸收原則,即數罪中判處幾個死刑或者最終刑爲死刑時,只執行一個死刑,不執行其他主刑。

本案中,趙雨蝶因虐待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年;犯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兩罪並罰後根據上述原則,執行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作者|法治日報全媒體記者 張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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