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泰晤士報》4月15日文章,原題:一部關於倫敦的新歷史——通過25座消失的建築來講述 美國學者保羅·諾克斯的新書《消失的倫敦:從水晶宮到赫斯頓機場,25座消失建築的歷史》(2026年出版),通過25座已經消失的建築講述這座首都的另一種歷史,從宏偉地標到日常酒館,拼出一座“看不見的倫敦”。
任何在倫敦生活超過20年的人,大概都熟悉這種感覺:走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忽然意識到某個東西不見了。曾經的舊辦公樓、最愛的酒吧、一整排商店,甚至過去的住所,如今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空洞的工地或全新的建築。這樣的空缺有時令人恍惚——它真的存在過嗎?那些記憶是真的嗎?
倫敦是一座並不念舊的城市。每年大約有5000到7000棟建築在這座城市中被拆除,背後是市場邏輯持續推動的更新與重建。這種對“更新”的執着,也揭示了不同時代城市價值觀的變化,而這正是《消失的倫敦》試圖討論的主題。作者保羅·諾克斯是一位城市研究學者,書中選取了倫敦25個最具代表性的“缺席”,包括水晶宮、波羅的海交易所、赫斯頓機場、肯辛頓市政廳等。
諾克斯說,他起初對每年被拆除建築的數量感到驚訝,但他想強調的是,這其實是一個不斷變化城市的常態。“我們習慣把建築消失歸因於火災或戰爭破壞,但大多數情況其實是功能過時。這本書真正講的是城市如何在不同政治經濟階段中不斷演變。我選擇的這些案例,對我作爲城市研究者來說都很有吸引力。”
諾克斯也納入了一些更日常的城市空間,比如咖啡館、劇院以及酒館。這些地方常被建築史忽略,卻在更私人、更日常的層面塑造了城市的真實面貌。
現代建築保護運動的起點之一,正是倫敦“牛津之臂”酒館的消失。當這座帶陽臺的驛站客棧面臨拆除威脅時,促成了“倫敦古蹟攝影協會”的成立。這是一個於1875年成立的組織,其創立源於它們致信《泰晤士報》,旨在爲那些要被拆毀的建築留下影像記錄。這隨後促使英國藝術家威廉·莫里斯於1877年創立“古建築保護協會”,該組織至今仍在參與保護英國曆史建築的工作。
1898年倫敦郡議會獲得保護歷史建築的權力後,其首個納入保護的建築對象同樣是一座酒館——位於艦隊街的一座建於1611年的半木結構酒館。該建築原定在倫敦週期性的道路拓寬計劃中被拆除,如今被稱爲“亨利王子的房間”,是倫敦大火與二戰空襲中爲數不多的“倖存者”,也偶爾對公衆開放。
諾克斯藉助這些歷史案例,真正關注的是倫敦變化的本質。他說:“倫敦特殊嗎?我不認爲它和其他國家的首都有太大差別,但它們之間的不同在於變化的規模。”在他看來,這座城市的特徵是持續的平靜運轉中夾雜着劇烈斷裂。
過去25年,這種變化更多來自倫敦作爲全球城市的地位:跨國公司、外國投資者和國家力量共同推動城市重塑,而這種變化建立在更悠久的歷史基礎之上。他認爲,紐約等城市或許也能承載類似發展,但倫敦的歷史層累更爲複雜。
儘管長期居住在美國,諾克斯仍定期回到倫敦進行研究,每個項目都會步行數百英里穿行城市。他坦言,每次回來都會看到重大變化,比如托特納姆法院路與牛津街交會處的改造總讓人“困惑”。但他並不完全懷舊,反而認爲這種不斷更新正是城市生命力的一部分。
諾克斯說:“我喜歡‘在過渡中消失’這個說法。我想讓更多人理解這一點,並重新學會觀察城市。”他也注意到,他的學生們在城市中“看得到,卻看不見”(城市建築物的變化)。而他的工作,就是幫助人們重新“看見”新的倫敦。(作者彼得·沃茨,朱迪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