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露營是2021年中國年輕人休閒生活的頂流,那麼2022年一定是飛盤。
4月21日20點,在GUTS運動社羣2羣裏,新一週的四場飛盤活動20分鐘就被羣友們預訂一空。發起人Linda感嘆又突破了售罄時間記錄——上週是40分鐘。隨後“求加場”的需求就紛紛在羣裏接起了長龍。
這只是過去半年多“飛盤熱”現象的一個縮影。GUTS成立一個月就增長到700餘位成員,據不完全統計,類似的飛盤社羣在過去一年從個位數增長過百,全國目前已經有過萬人開始參與這項運動。
飛盤融合了橄欖球、足球和籃球玩法,場上選手隨機分爲兩隊,通過傳導飛盤到指定區域得分。由於入門簡單且不鼓勵肢體接觸,在後疫情時期爲都市人提供了一種新的戶外選擇,同時飛盤還是除了雙打之外唯一支持男女同場競技的運動,更爲其賦予了很強的社交屬性。
飛盤的破圈一方面源於資深玩家和品牌的深耕,使得飛盤文化的沉澱能匹配涌入的關注度,並持續爲新玩家提供能量,增加運動頻次。另一方面,藉助線下市集、線上綜藝和小紅書等社交平臺的傳播與種草,飛盤在短時間迅速成爲一種潮流生活方式。
在愛好者數量快速增長的同時,針對年輕人的消費品牌也紛紛開始了以飛盤爲主題的聯名合作。飛盤的盤面能承載品牌logo還能體現設計和審美,除了耐克、阿迪等運動品牌,三頓半、Leica、Seesaw等消費品牌也出了一些飛盤的聯名周邊。lululemon,這個以瑜伽服廣爲人知的運動品牌,更是在今年的年度用戶答謝會主題上選擇了飛盤而非瑜伽,並開始在全國推廣這項社羣活動。
但問題是,“飛盤熱”可持續嗎,輕裝備的飛盤自身發展空間有限,這是一門好生意嗎?
飛盤是夏天的滑雪
“冬天玩滑雪,夏天玩飛盤。”這是目前在戶外運動愛好者圈子中流行的一個共識。同時,飛盤輕裝備、易上手、避免身體接觸的特點也使得其降入了運動准入門檻,讓更多人在疫情當下找到的新的鍛鍊、娛樂途徑。
區別於滑雪處於近兩年冰雪運動文化的推廣和發展背景,飛盤運動在國內重新興起有以下幾個增長節點。
Gravity引力星球運動社羣主理人、國家飛盤青年隊主教練Josh認爲,飛盤重新興起的契機是基於露營文化近兩年在國內的發展。重裝備的露營之中,飛盤作爲便攜性高的器材,爲不少露營人提供了戶外場景娛樂的新選擇,從而在露營圈子中最先流行起來。
與此同時,在線下另一端的創意市集上,飛盤也有積極亮相。去年6月,Josh先後受邀參加了上海三場市集活動並推廣飛盤文化。Gravity社羣正是基於在“安高若集市“市集的納新正式發起的,隨後又在聚集美食、音樂和潮人的萬人線下聚會“伍德吃托克”市集亮相。藉助市集入口,Gravity一週內就納新超過500人,並在半年內增長至超過5000人。
在更爲大衆的層面,綜藝則發揮了更強勢的宣傳作用,無論是《脫口秀大會》上小北的段子,還是彭于晏、周迅、張鈞甯等演員在不同節目練習飛盤留下的身影,都是在傳遞着飛盤“火了”的信號。而Josh也被三檔綜藝邀請爲明星們的飛盤教練,他告訴電廠,“從去年6 月份到現在,上海有近 30 來個新社羣出現”。
藉由上述場景的曝光,飛盤自此進入大衆視野,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孕育開來。和滑雪、露營的發展路徑一樣,以小紅書爲代表的新興社交平臺,成爲了飛盤主要的流量聚集地。一方面飛盤愛好者在平臺傳播飛盤文化、潮流生活方式,另一方面平臺的種草邏輯也讓大衆更快找到接觸飛盤社羣的入口。
逐漸破圈的過程中,小紅書發揮的作用幾乎是決定性的,Josh在分享自己社羣的增長數據時提到,今年1月以後近9成的玩家都來自於小紅書的曝光。

小紅書在站內策劃發起了#快樂都是飛盤給的 #一起分享飛盤 tag,目前已有超過5萬條飛盤筆記,絕大部分發布時間都是在近半年內。其今年1月發佈的《2022十大生活趨勢》顯示,去年一年中飛盤相關內容的發佈量同比增長6倍。同時,小紅書還邀請全國各地的飛盤俱樂部加入小紅書飛盤聯盟,目前已有約100 傢俱樂部加入。
值得注意的是,在小紅書的宣推策略之下,飛盤的潮流屬性被放置於運動屬性之前,甚至和穿搭發生了聯繫。2022年一月,小紅書還與UAU.ART城市藝術聯盟聯合舉辦了中國首個藝術飛盤展:U.F.O.藝術流動體”。
一些飛盤資深愛好者認爲小紅書帶偏了大衆對於飛盤的認識,當下的潮流飛盤已經脫離了運動競技的主要屬性。但也有一些樂觀的聲音認爲這只是一個流量入口,起碼能有更多人藉此接觸到飛盤,再被這項運動所感染。
愛好晉級,社交出圈
事實上,飛盤早在上世紀末就被外企員工帶入中國。彼時,飛盤作爲一種生活方式曾有過一段熱度,國內由此也發展出聚集同好的飛盤俱樂部。部分沿海高校也因引入外籍教師,陸續創立了大學生的飛盤社團。
這其中一些愛好者延續了對飛盤的關注和熱愛,並投身於飛盤推廣和產業建設。翼鯤飛盤創始合夥人CEO徐穎峯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對當下飛盤熱抱有積極心態的一員。
翼鯤飛盤2008年成立,徐穎峯迴憶最開始創業時全國玩飛盤的不會超過100人,而團隊則帶着推廣這項運動的願景開始了垂直領域的深耕。經過十餘年的發展,公司目前主要業務主要包括三個板塊。
飛盤製造是目前翼鯤的主營業務,也被徐穎峯稱爲其業務的底層支撐。去年一年,翼鯤飛盤的營收接近6000萬,每年基本保持在150%-200%的增長,且超過70%產品營收來自海外,遠銷全球60多個國家。作爲亞洲第一家獲得國際飛盤協會官方認證的飛盤品牌,翼鯤飛盤打破了國際頂級賽事上只用北美飛盤品牌的局面。
除此之外,翼鯤飛盤還將業務擴展至專業培訓,以及大型賽事平臺的搭建。徐穎峯說,“國內本身的市場規模不大,目前我們更多是負責推廣的定位,處於投入運動普及和飛盤教育的過程。”
2019年,徐穎峯和團隊成立了杭州飛盤文化,聚焦賽事、培訓、推廣,並獲得了國家體育總局社會體育指導中心的獨家授權,協助體育總局社體中心起草運動標準,以及獨家運營中國大學生聯賽錦標賽的資格。
國內另一家飛盤頭部品牌則是艾克飛盤。2007年,創始人王念飛觀察到飛盤在國內市場沒有廠商可以生產,便決心填補這個空白。
2016年,王念飛成立深圳樂奧體育,專注於賽事及培訓,同樣在努力打通產業上下游。截至2020年底,累計培養了超500名飛盤教練員。同時,樂奧也在學校飛盤教育上發力,並從日本引入了更安全的躲避盤項目(飛盤材質爲海綿),目前已經將飛盤課程送入20多所校園,並每年舉辦青少年飛盤賽事。
整體而言,飛盤運動目前所集合的產業形態主要也對應三類,產業鏈上游主要是由翼鯤和艾克承擔的飛盤及周邊裝備的製造,中游是培訓、賽事承辦等業務,下游則是俱樂部或社羣。而近一年的飛盤熱更多是在社羣層面的出圈,強調的是飛盤的社交屬性。
近兩年,受疫情影響國內外的大型飛盤賽事都無法推進,翼鯤飛盤也將飛盤文化的推廣策略轉移到了破圈化的宣傳。
不少運動、消費品牌在過去一年關注到飛盤的出圈現象,積極找到飛盤品牌開展聯名和社羣活動。翼鯤飛盤曾與TX淮海共同打造“飛盤跟風局體驗活動”,並邀請藝術家顏磊推出聯名飛盤。除此之外,翼鯤飛盤還與中國李寧、攜程旅物等多個品牌開展了聯名活動。
同時,翼鯤飛盤也與一批新興社羣開展了深度合作,不僅爲其提供產品支持、並在有需要的情況下參與活動解決方案的策劃。成立僅一個月的GUTS運動社羣就是翼鯤支持的社羣之一。
GUTS的主理人告訴電廠,因爲自己本身就是戶外運動愛好者,關注到身邊很多朋友最近都在玩飛盤,體驗之後決定讓更多朋友一起加入這項運動。聯合發起人在此之前就有一個近8000人的斯巴達社羣,所以很快就招募到了第一批的活動參與者。
GUTS邀請到了一位國家隊的飛盤隊員作爲教練,同時請來攝影師對每次活動進行圖片直播,不到一個月,目前社羣人數就已經突破了七百人。看到目前的發展態勢,兩位發起人正在考慮之後是否要全職來做這件事,並集中目光於青訓,“這是一個更大的市場”。
社羣、培訓成爲商業變現手段
除了頭部的兩家飛盤品牌之外,也早有很多飛盤的資深愛好者和飛盤文化的傳播者,已經將視角對準了飛盤培訓。
Josh擔任第三任隊長的上海之翼飛盤俱樂部,是上海第一支本土飛盤俱樂部,已經運營十年。他告訴電廠,“其實包括全國的地方性俱樂部,這麼多年一直就是這麼幾家,我們也是去年6月開始做飛盤的社羣,之前一直都在發力專業飛盤競技的培訓,這和圍繞新人和大衆做活動的培訓重點是不一樣的。”
在此之前,Josh已經有了自己穩定的全職團隊,主要盈利點都來自於專業培訓。不僅上海體育學院和一些中小學體育課採購了他的課程,同時面向社會的俱樂部也會有一週十二三場的訓練。去年飛盤的出圈,也讓Josh意識到可以轉化思路,在更大衆的層面去推廣飛盤文化,便開始投入面向大衆的飛盤社羣運營。
有人曾計算一場飛盤社羣活動的運營成本,場地算在1500 塊錢,一個人收120塊錢,一場招募40個人,似乎一場活動就能賺3000塊錢,月收入數十萬。但事實上,如果只是通過租賃場地來經營飛盤活動社羣,把它變成謀生的手段,還爲時尚早,何況社羣收入是整個組織團隊的收入,還需支付教練、器材、提供飛盤、手套、攝影等服務費用。
Josh告訴電廠,“我們做社羣的出發點是儘可能讓大家都能接受到更專業的飛盤培訓,讓大家體驗到飛盤精神,有好的飛盤體驗,並且把飛盤運動變成自己的生活方式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而對於其他新入局的飛盤社羣而言,可以借鑑的經驗則是如何增加可持續的B端收入,包括通過轉化C端社羣的流量和價值,比如作爲供應商組織服務主盤主題的團建活動,以及和品牌進行資源置換或聯名合作。
KUBA是YONSEED飛盤俱樂部的主理人,從2014年開始推廣飛盤文化,因爲飛盤輕便、易於保存同時具有豐富運動精神的特性,KUBA曾把飛盤帶到黔東南、大涼山和藏區,參與協助支教項目。
在商業化探索方面,KUBA已持續七年合作開設千島湖飛盤夏令營,通過飛盤項目爲營地教育帶去差異化特色。去年開始的飛盤熱帶來的間接影響是飛盤在營地內容佔比的提升。“原來可能有1/4時間是讓孩子們進行飛盤訓練的,現在可能佔到一半比例,對應的是我們的收益也會提高。”
KUBA目前的社羣也有近兩千人,但他同樣不急於去擴張和變現,對他來說現在更重要的事情依然是飛盤文化的推廣,尤其專注在青少年羣體的訓練。KUBA平時開設的長期訓練隊伍也主要由青少年組成,他希望未來成員們能夠接觸到更加競技的層面,持續地參與一項運動,培養團隊精神。KUBA表示,這是一個想要長線做下去的事情。
Josh最後和電廠分享道,“很開心這半年有很多新朋友加入到推廣飛盤的隊伍中來,在花心思如何變現和建立商業模式之前,希望從業者能夠認真學習飛盤精神和技術,這是推廣以飛盤爲主題的社羣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