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每個週末,王蔚都會在北京城內的多個場館來回奔波,大興、朝陽、石景山、東城,線路安排完全根據帶隊訓練的時間,有時甚至需要橫跨北京城。這種從早忙到晚的生活很辛苦,但王蔚過得很充實。
“爲了生活,也爲了愛打籃球的孩子們。有的孩子和家長就認我,有時實在趕不過去了,我就在羣裏說一聲,得到的迴應都是:‘王教練,您不會以後都不來了吧?’”
王蔚是北京攻勝道體育籃球訓練營的資深教練,該訓練營雖然算不上北京頂尖的訓練營,但也有2000多個學員。
“籃球培訓在北京很火,一到週末,很多場地都是滿的,大大小小的訓練營很多,我保守估計得有10萬名北京孩子在參加籃球訓練。”
籃球培訓市場火爆有很多原因,而體育中考需要在足球、籃球、排球、游泳4個項目裏選擇1項是主因。
“現在的家長大多不會替孩子選項目,而是會給孩子自主權。由於籃球運動不僅可以鍛鍊籃球技能、心肺功能,還能長個兒,再加上課時費適中,所以相比其他項目,會有一定的優勢。”
參加籃球培訓的孩子大多在5歲-16歲的年齡段,雖然其中真正擁有籃球天賦的孩子只是極少數,但這在事實上已經形成了中國籃球人才儲備的基礎。
“現在俱樂部的選材有幾種方式,一是去籃球大省尋找,但這需要有可靠的信源;二是通過口碑的積累,好苗子會主動被送過來;另外就是和學校合作,儘早地發現那些有天賦的孩子。”深圳新世紀籃球俱樂部副總經理魯君在接受中青報·中青網記者採訪時表示。
深圳新世紀籃球俱樂部在CBA聯賽中,是屬於長期重視青訓的俱樂部之一,他們每年在青訓上的投入達到了千萬級別。根據《2021-2022賽季CBA聯賽國內球員基礎信息白皮書》顯示,在整個聯盟全部297名從青年隊升入聯盟一隊的球員中,廣東隊以36名球員名列榜首,新疆和深圳則以28名和27名球員位居第二和第三。
但是相比於以前,現在的俱樂部青訓做起來越來越難——籃球大省對人才的把控越來越嚴,而有天賦的年輕人也有了更多的選擇。
“現在初中、高中、大學這一系列的校園籃球賽事,已經做得非常不錯了,”某大學籃球教練告訴中青報·中青網記者,“職業俱樂部的梯隊球員,從年齡上來說,恰好是初中到高中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由於高中和大學的教練,也可以通過比賽去發現人才,所以,現在不少家長會希望孩子走學校培養體系。”
儘管目前中國籃球的頂尖人才,九成以上還是出自專業或者職業俱樂部的青訓體系。但隨着校園籃球教練水平的不斷提升,學校重視程度的增加,以及校園籃球比賽水平的提高,人才輸送渠道比例正在慢慢改變。
根據中國籃協日前公佈的U18男、女籃國家青年隊集訓名單顯示,總共有13名高中生球員入選。其中,男籃集訓名單中,有7所普通中學的9名球員入選,女籃的22人名單中,有4名高中生球員和1名剛剛從東北師大附中升入北京師範大學的學生。
“職業俱樂部青訓體系的劣勢,就是出路單一,因爲不可能每個年輕球員都有進入一隊成爲職業球員的機會。以前從俱樂部淘汰下來的年輕球員,還有進入學校深造的機會,但最近幾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很多賽事都停擺了,年輕球員拿不到等級證書,這方面的通道也會隨之變窄。當然,很多俱樂部也在想辦法積極應對。”魯君說。
就在前不久,廣東宏遠俱樂部和廣東實驗中學的共建合作又續約5年。在雙方共建的第一個合作階段內,實驗中學負責解決有天賦的籃球少年的學籍和學習,宏遠俱樂部則派出高水平教練進入學校教學。在這種模式下,拔尖的孩子可以進入到俱樂部的二線隊,而沒能進入到俱樂部體系的孩子,則可以繼續高中的學業,並有機會通過高校的高水平運動隊單招進入到大學學習。
持續擴大的籃球人口,學校體育的持續發展,體教融合的不斷深化,確實拓寬了中國籃球的人才培養通道。但不論是草根籃球,還是校園籃球、職業籃球,也都有各自難唸的經。
“籃球培訓體量大,是熱點,很多人都想擠進來掙錢,這就導致培訓機構良莠不齊,有些教練沒有資質,有些教練雖然打得不錯,但不知道怎麼教學生,這些不確定因素都會影響籃球后備人才的培養。”王蔚說。
而大學教練擔心的,則是人才選拔的延續性。就在前不久,教育部、國家體育總局聯合印發了《關於進一步完善和規範高校高水平運動隊考試招生工作的指導意見》,意見對高校高水平運動隊的招生標準進行了修改,錄取分數線以及運動等級要求都有顯著提升。
“我們這些大學籃球教練在一起聊天時都比較憂慮,2024年以後怎麼辦。按照這個標準,有天賦的孩子會果斷選擇走專業、職業道路,那些之前天賦不是特別出衆,但能夠進入大學繼續打球的孩子,可能會因爲達不到這個招生標準而選擇放棄籃球了。”
作爲籃球職業經理人,魯君則認爲,這個改革現在看來雖然利好職業、專業體系,但很難預料今後的效果。畢竟孩子的未來走向,家長的選擇,學校如何“自救”,以及籃球職業環境自身的變化,都會影響籃球人才的流向。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楊屾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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