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赴立陶宛出席北約峯會，將成爲日本與北約不斷走近的最新註腳。近年來，在國際上熱議的“北約亞太化”和“亞太北約化”動向之中，日本都扮演着關鍵角色。一個龐大的冷戰軍事集團和重新走上強軍擴武之路的日本聯手將觸角伸向亞太，無疑會給地區帶來新的動盪和對抗風險，最終也將反噬日本自身的安全利益。

近年來日本與北約高層互動頻繁，雙方合作日益走向機制化和常態化。現在日本已經成爲與北約聯繫最爲密切、合作最爲深入的歐洲域外國家。其實日本和北約的合作由來已久，早在2008年，日本就已經成爲北約9個“全球夥伴”之一。2014年日本與北約發表“國別夥伴關係合作計劃”，成爲雙方關係的綱領性文件。2018年日本政府設立駐北約代表處，開始派駐常駐職員。從雙方的合作內容看，也在不斷走深走實，正在從非傳統安全領域向傳統安全領域拓展，北約成爲日本自衛隊“借船出海”的重要平臺。比如早在2014年，日本自衛隊就與北約海上部隊在索馬里海域舉行打擊海盜聯合演訓。2018年，日本自衛隊與北約海上部隊實施了聯合訓練。2019年，日本防衛省向北約網絡防禦中心派遣了常駐職員，此後日本連續作爲正式成員參加了北約網絡防禦演習。而在上個月，日本首次派自衛隊軍機參加了北約“空中衛士23”大規模空中演習，構成日本突破二戰後“軍事禁區”的最新步驟。

此前北約傳出計劃在2024年內在東京設立聯絡處，引發外界高度關注。此舉一旦實現，不僅意味着北約與日本的關係加快朝着“準同盟”方向發展，也標誌着“北約亞太化”將邁出實質性步伐。此後由於法國總統馬克龍公開反對，給東京聯絡處的前景帶來了不確定性。但顯而易見，北約的“指揮棒”並不在歐洲手上，美國主導下的全球同盟體系在所謂“印太”地區的合流，纔是“北約亞太化”和“亞太北約化”的最主要推動力。

從職能定位看，擬議中的東京聯絡處作爲北約在亞太地區的首個分支機構，將爲北約介入亞太事務提供一個重要“支點”。從北約的全球戰略目標來看，東京聯絡處的職能範圍不會侷限於日本，而是要輻射整個“印太”地區，尤其是北約要通過日本的穿針引線，強化與美國亞太盟友的橫向聯繫，包括強化同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這些國家的安全合作，這將成爲美國打通跨大西洋夥伴關係和亞太同盟體系的一個標誌性動作。未來北約可以藉助東京這個支點，更加便捷地介入亞太安全事務，包括參與美國與亞太盟友在地區的各種多邊安全行動，包括聯合網絡防禦和攻擊演習、聯合海上巡航、聯合軍事演訓等等。因而，北約建立東京聯絡處，很可能只是“北約亞太化”的一個開端。而從地區角度來看，在當前大國競爭加劇、地緣矛盾突出的背景下，北約介入亞太地區事務，則會加劇陣營對抗風險，加速“亞太北約化”進程。

日本積極扮演“北約亞太化”的“帶路黨”，成爲推動“亞太北約化”的急先鋒，主要目的就是要服務其政治軍事大國目標，對外要謀求提升大國地位影響，對內要助推強軍擴武進程。去年底，岸田政府通過“安保三文件”，標誌着日本防衛安全政策出現了“由守轉攻”的重大變化，使二戰後“專守防衛”的和平發展路線已經名存實亡。作爲防衛政策調整重點，岸田政府正在加快發展進攻性作戰力量，並且計劃在五年內使防衛開支翻倍，其參照的就是北約標準，也就是北約成員國防開支要達到GDP佔比2%。這將使日本防衛開支一舉從目前的世界第9位提升至第3位。毫無疑問，日本的激進擴軍將嚴重破壞地區的戰略平衡，正在刺激地區國家展開新一輪的軍備競賽。

值得警惕的是，日本將北約引入亞太地區的過程中，還炮製出一個藉口，即所謂的“明天的東亞地區有可能成爲第二個烏克蘭”這樣的荒唐論調，並且與北約宣稱“歐洲安全與亞太安全不可分割”，來爲北約介入亞太安全事務提供藉口。去年以來，在烏克蘭危機持續的背景下，北約反而在着力渲染東亞地區的安全“威脅”和“挑戰”，歐洲主要大國頻繁派艦機來到東亞，與日本、澳大利亞等美國亞太盟友加強橫向聯動，在西太平洋頻繁舉行聯合軍演，以至於出現了“亞太版北約”的說法。這種做法的實質就是在亞太地區推動陣營對抗的“新冷戰”佈局，背後主要目的就是要爭奪地區秩序的主導權，維護美國主導的西方霸權。

冷戰後，亞太地區保持和平穩定和經濟增長，成爲全球化的主要推動力量，以APEC、RCEP、CPTPP等區域合作架構爲代表的一體化進程方興未艾。北約介入亞太地區的安全事務，日本引入域外力量挑動地區矛盾對抗，業已對亞太地區團結合作的氣氛造成了嚴重破壞。如果北約進一步介入東亞地緣熱點問題，可能刺激本來就複雜尖銳的地緣矛盾進一步激化，加劇軍事對峙甚至衝突的風險。亞太地區來之不易的和平穩定局面，以及區域一體化進程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

作爲地區主要經濟體的日本，其戰後的發展崛起和繁榮穩定離不開亞太地區的長治久安。推動“亞太北約化”不僅表明日本正在嚴重背離和平發展道路，引發外界對其重蹈歷史覆轍的擔憂，也將嚴重破壞日本生存發展的重要依託，加劇自身的安全困境和發展困局。

（作者系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特聘研究員 項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