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鯊”艦載機翱翔海天的背後有這樣一羣普通的戰士

守望“飛鯊”

在“飛鯊”艦載機翱翔海天的背後,有這樣一羣默默付出和奮鬥着的普通戰士。他們以“保持仰角,準備戰鬥”的精神,深耕在飛行保障的各個戰位,如同一顆顆星辰,輝映於海天。

本期“士兵面孔”聚焦海軍航空大學某場站。2023年3月,海軍給該場站記集體二等功。在逐夢海天的征途上,他們與艦載機一起成長,用一串串堅實的足印,勾勒出艦載機事業飛速發展的時代航跡。

——編 者

平凡的一天

【人物名片】周勇,一級上士,榮立三等功1次,榮獲全軍士官優秀人才獎三等獎,先後5次被評爲“四有”優秀士兵。

周勇

天欲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還鑲着幾顆疏星。一輛強吹車緩緩駛入跑道,爲長長的路面投下一道白色的燈光。忽然,強吹車發出巨大的吼聲,跑道上的砂石瞬間被吹入兩旁的草地。

駕駛室裏,一級上士周勇脊背前傾,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把着操作杆,睜大眼睛盯着路面,根據情況調整着車輛清掃方向。跑道上,戰機一次次滑行留下的黑色印痕新舊疊加,朝着14°仰角的滑躍跑道盡頭延伸。再過幾個小時,戰機就會從他清掃過的跑道上呼嘯而起,一飛沖天。

前方,一個銀色光點一閃而過。周勇眨了眨眼,一腳踩住了剎車。經驗告訴他:跑道上的一粒砂石、一顆螺釘都可能給飛行帶來安全隱患,容不得半點馬虎。周勇立即下車檢查,在跑道上搜索了幾分鐘後,終於在車輪左前方找到一個金屬異物。

清晨,周勇和戰友們已完成了清掃工作。外場開始熱鬧起來,保障官兵在戰位上忙碌着,補給車輛在機棚間來回穿梭……戰機旁,飛行員已經整裝待發。

當一架架“飛鯊”艦載機從機棚滑出、等待起飛指令時,周勇正駕駛着驅鳥車在機場輔路上行駛。喇叭裏,特定聲波循環響起,驅趕着從機場北側飛來的鳥羣。透過車窗,周勇看着這羣“不速之客”在空中連續變換幾次方向,最終飛離跑道上空。

迎着燦爛的朝陽,戰機編隊呼嘯而起。周勇仰望藍天,成就感和自豪感又一次湧上心頭。

時光在堅守中悄然逝去,一批批飛行員在這裏成長,駕駛“飛鯊”翱翔海天。10多年來,周勇鉚在這一方天地中默默耕耘着。如今,他能夠熟練駕駛20多類特種裝備車輛,是全場站數一數二的技術尖兵。

“周班長,我們想向您學習駕駛‘大傢伙’。”飛行間隙的休息時間,一名場務連的年輕戰友拉住了周勇。戰友提到的“大傢伙”,指的是大型除雪車——長達17.8米的高大車身、6米寬的除雪鏟,光是停在那裏就顯示出不一般的氣勢。周勇是場站第一個能駕馭這“大傢伙”的人。

那年冬天,暴風雪襲來。周勇駕駛着這輛“大傢伙”,在積雪齊膝深的跑道上連續除雪十幾個小時。高高揚起的雪牆反射着刺眼的陽光,讓他的眼睛在作業結束後又酸又痛,控制不住地直流淚。可當戰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時,周勇打心底覺得值了:“我們機場在周邊地區第一個恢復飛行!”

夜幕降臨了,熙熙攘攘的機場重新安靜下來。周勇駕駛助航燈光車開始了一天中的最後一項任務——佈設航燈。紅色的停機坪燈、黃色的場界燈、綠色的入口燈……五彩斑斕的燈光如同夜幕下的星海,勾勒出跑道的邊緣、機場的輪廓,爲夜空中的戰鷹指引歸航的方向。

當最後一架戰機平穩降落,周勇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站在黑暗的角落裏,他向戰機滑行的方向豎起了大拇指。

幾個小時後,當晨曦爲跑道鑲上一縷金邊時,強吹車引擎的轟鳴聲又將響起。對於周勇而言,平凡而嶄新的一天又將開始……

享受成就感

【人物名片】王超,二級上士,榮立三等功1次,先後2次被評爲“四有”優秀士兵。

王超

飛行日,天氣晴好。跑道附近,一座座機棚一字排開。隨着戰機滑入滑出,一輛輛電源車在機棚間往返穿梭,爲戰機翱翔藍天注入能量。

高達140分貝的通電啓動噪聲,透過隔音耳罩仍強烈地刺激着耳膜。二級上士王超聚精會神地盯着電源儀表盤,右手有節奏地拍打着大腿:“5、6、7、8……”當數到“11”時,王超迅速打出“OK”的手勢:“正常啓動!”

“班長,你爲啥拍腿呀?”一旁的新兵終於忍不住發問。

王超笑着說:“我習慣打拍子數秒,要是飛機遲遲沒啓動,就得立刻提醒飛行員和機務中止啓動並進行檢查。”

電源車作爲戰機發動的“點火器”,供電時出現任何問題都可能影響飛行甚至損傷飛機,一分一毫也馬虎不得。

“班長,這輛車好像電壓不夠。”隆隆的轟鳴聲中突然傳來戰友的高喊聲。王超三步並作兩步奔到電源車旁,只見儀表盤上電壓指針位置出現少許偏離,他搖搖頭說:“換一輛吧,不能讓有問題的車對接飛機。”

飛行保障結束後,王超導出了全車信號記錄裝置中的數據,經過比對排查,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

在場站,王超喜歡鑽研是出了名的。在執行一次保障任務時,電源車突然出現高壓異常狀況。大家反覆拆裝檢查,一連好幾天摸不着頭緒。

如何才能縮短排障時間,提高保障效率?王超陷入了思考。

能不能發明一個設備,在不影響電源車工作的前提下,能將車輛所有信號記錄下來,讓一切操作流程有跡可查?抱着這樣的想法,王超開始了探索。

在場站的支持下,王超聯繫廠家學習專業知識,併購買了專業書籍和實驗器材,開始了一遍又一遍嘗試。最終他發明的某裝置,不僅大大縮短了故障排查時間,還能調整相關參數進行故障模擬,鍛鍊操作人員的故障分析能力。如今,該裝置已經在場站全部電源車上推廣使用,並在廠家的協助下,逐步加裝到其他場站的電源車上。

冬去春來,王超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中,默默堅守,也在享受着一種幸福與成就感。從2016年至今,王超提出裝備改進意見20餘條,多項發明創造獲得海軍航空大學相關獎項。

去年冬天,王超作爲伴隨保障人員第一次登上遼寧艦,目睹了自己保障的戰機滑躍騰空,直刺海天。他思緒翩躚,寫下一句小詩:“我像一朵小小的浪花,守望‘飛鯊’,青春折射出太陽的光華……”

一架架戰機陸續升空,向着高遠的藍天飛去。王超立在空曠的跑道上,初夏的風吹過臉頰。他知道拂過“飛鯊”的海風,亦如此般深情。

夜空明燈

【人物名片】馬錦曾,一級軍士長,榮立三等功1次,榮獲全軍士官優秀人才獎三等獎2次,先後2次被評爲“四有”優秀士兵。

馬錦曾

開機,滴滴、滴滴……

伴隨着富有節奏的識別信號聲,一級軍士長馬錦曾坐在值班桌前,翻開登記本,認真記錄:“裝設備運行狀態良好,試機試線一切正常……”

馬錦曾是這個導航臺第2任臺長,包括他在內的3名導航兵、1條名叫“亮燈”的“非編”軍犬,是這個臺站的全部兵力。每一個飛行日,全班的任務就是圍着導航機轉,給飛機發送導航信號。

戰機呼嘯着由遠及近,隨後很快消失在天邊。小院裏又迴響起單調的滴滴聲。

這些年,臺站的戰士換了一茬又一茬。其中,1名戰士考上軍校,2人立功。馬錦曾一直堅守在這裏,整整12年。常年與寂寞相伴,田野一角的這座小院早已成了他的家。

院子裏,馬錦曾親手種下的果樹已經枝葉繁茂、亭亭如蓋,碧綠的葡萄藤爬滿了廊亭,爲小院平添了一抹清涼。到了秋天,小院將迎來豐收,蘋果、紅棗、山楂、梨子……沉甸甸地掛滿枝頭,散發出沁人的清香。不久後,單位的運糧車會滿載小院的心意,分發給主營區的戰友們。

不少新兵剛來臺站時,心裏多少帶着點不甘。作爲海軍,卻守在一方小院裏看不見海;要保障艦載機,卻不能登上軍艦;身在軍營,每天見到的只有兩名戰友。爲了給生活增添樂趣,幫助新戰友儘快融入臺站,馬錦曾花了不少心思:組織三人廚藝比拼、象棋比賽、知識競賽;耐心地給新兵講臺站歷史、帶教熟悉業務;發動大家整理小院,種下綠油油的青菜……他像個永不停止的陀螺,更像一個大家長呵護着年輕戰友的成長。

臺站會議室的牆上貼着一張“一週學習工作計劃表”。作爲典型的“小散遠”單位,臺站的建設管理比一般單位難許多。爲此,馬錦曾想了不少辦法。距離營區遠,他申請加裝了視頻會議系統,教育、點名,事事都能參加;院子不大,就因地制宜建起小型籃球場和陽光健身房,體能訓練、娛樂,都不耽誤。

在歷次上級檢查中,臺站的裝備保障、人員管理等各項工作贏得了一致肯定。一位領導臨走前誇讚道:“這是我檢查過的‘小散遠’臺站中最正規的一個!”

那年,臺站榮立集體三等功。馬錦曾與兩名戰友非常隆重地與獎牌合影留念。這是對他們多年如一日精準導航的肯定,更是對他們堅守平凡崗位的褒獎。

繁星點點,結束值班的馬錦曾坐在葡萄藤下納涼。清脆的蟲鳴與規律的滴滴聲奏響一曲交響樂,這是他聽來最悅耳的旋律。滴滴聲如同心跳,一旦突然消失,意味着必須爭分奪秒啓動備用供電。在馬錦曾的帶領下,臺站成員形成了默契:無論值班與否,每個人都要留心機房的聲音,一旦發現異常要第一時間處理。

又一架返航戰機從屋頂呼嘯而過,融入茫茫夜色中。院子裏,大黃狗“亮燈”朝着戰機飛離的方向跑去,響亮地叫了幾聲。馬錦曾抬頭凝視着夜空——如果從戰機上俯瞰萬家燈火,這個小小的導航臺,是不是最亮的那一盞?

心中有尺

【人物名片】卓如斌,一級上士,榮立三等功1次,先後4次被評爲“四有”優秀士兵。

卓如斌

機場跑道上,一輛牽引車牽引着艦載機緩緩前進。一級上士卓如斌手握方向盤,目光在牽引車兩側反光鏡上來回移動。

爲了測試艦載機起飛的相關數據,研究人員在跑道上劃設了多組標準線來開展此次模擬實驗。如何將艦載機精確停放在指定位置成爲實驗關鍵。

牽引車駕駛室裏看不到飛機輪胎的移動,牽引的距離和角度全靠駕駛員的經驗。卓如斌一點一點地調整着操作,細密的汗珠沿着鬢角流下。

終於,艦載機穩穩停住。研究人員跑過去測量,艦載機右前輪落在標準線上,左前輪距離標準線10釐米——與實驗要求的停放標準分毫不差。

“卓分隊長,你心裏簡直有把尺啊!”在場的戰友欽佩不已。

牽引車的高度只有1.4米,一眼望上去像個扁箱子,被大家稱爲“地爬子”,駕駛員只能以半蜷縮的姿勢坐在裏面。看似不起眼的牽引車,卻擔負着在地面上牽引飛機的重要任務。入伍至今,卓如斌在“地爬子”裏一坐就是17年。

場站組建之初從各單位抽調人員時,正在某部服役的卓如斌聽到“航母”二字,便毫不猶豫地報了名。很快,現實打碎了他對詩與遠方的憧憬。帶着一絲落寞,卓如斌努力說服自己,保障“飛鯊”就是保障航母,崗位無大小,來了就要好好幹。

卓如斌原先的崗位就是駕駛牽引車,但是面對艦載機,他發現以往的很多牽引經驗都派不上用場。“原來的牽引要求是把飛機拉進一個圈,而牽引艦載機必須讓飛機精準地停在圓圈中心點。”

沒有太多的練習時間,第一次牽引任務很快落到卓如斌的肩上。那天,各級領導和許多戰友都來到現場,想一睹艦載機的風采,這讓卓如斌更加緊張。在把艦載機前輪緩緩拉到牽引車上時,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腿在發抖。

校準方向、確定距離、微調……儘管已經竭盡所能,可當艦載機停下時,卓如斌還是聽到有戰友嘆了口氣:“還是差了一點。”這最後的一點偏差,是靠人力推動的。

萬事開頭難,沒人責備卓如斌,但看着戰友們協力推動飛機的身影,他的臉有些發熱。他咬着牙,心裏暗暗發誓:“這樣的情況,絕不能出現第二次!”

牽引飛機的準確度,很大程度上依賴駕駛員的經驗。每一次飛機牽引任務,卓如斌都仔細琢磨,用心體會,在細微偏差中不斷修正操作。等任務結束,他又用滅火器擺出飛機輪子的距離進行空車練習。

那年春天,連裏來了一羣新面孔,已經是分隊長的卓如斌將艦載機牽引技巧悉數傳授給這些年輕戰友。儘管場站引進了許多新的牽引車,卓如斌還是最喜歡他第一次牽引飛機時開的那輛。這輛牽引車與他同年列裝入伍,是他的“老戰友”,也是他保障無數艦載機從駐訓機場飛向航母甲板的“老搭檔”。

“沒能登上航母依然是我的遺憾,但我保障的飛行員和艦載機已經從航母甲板飛向藍天。”卓如斌望着跑道前方,一排排“飛鯊”停在那裏,等待着藍天的召喚。

圖 片:倪 帥 於 濤 李 力 趙天淏 孫 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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