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柏林5月2日電 題：“懲罰式”撤軍會否引發北約危機

新華社記者李超 張毅榮 張璇

在美國總統特朗普與德國總理默茨日前圍繞伊朗戰事進行的一番“口水仗”中，特朗普威脅要削減駐德美軍。5月1日，美方正式宣佈，將從德國撤出約5000名美軍人員。

分析認爲，這次撤軍表面上的直接原因是美方“懲罰”德國在伊朗戰事上的“不出力”，但深層原因是美歐圍繞防務開支這一“舊傷疤”的新裂口。特朗普政府揮舞起的“撤軍大棒”，正倒逼以德國爲代表的北約國家加速擺脫對美防務依賴。

“懲罰”式撤軍？

美國國防部官員1日說，撤軍計劃預計將在今後6到12個月內完成。歐美媒體認爲，美國此次削減在德駐軍，是特朗普政府“報復”此前德總理默茨對其批評。

默茨在本週早些時候說，美國對伊軍事行動“缺乏戰略”，“正受到伊朗領導層羞辱”。美國總統特朗普次日“回懟”稱，默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德國“無論是在經濟還是其他方面都表現得如此糟糕”。他隨後還威脅削減駐德美軍。

自美國和以色列2月底大規模襲擊伊朗以來，特朗普政府就曾多次批評德國等北約成員“不給力”，沒給美國打擊伊朗“幫上忙”。特朗普此前多次表示要從歐洲撤軍，還說“認真考慮”讓美國退出北約。

輿論認爲，在德國之後，特朗普政府下一個“懲罰”對象可能是意大利和西班牙。這兩國此前拒絕美國使用其境內軍事基地對伊作戰。特朗普4月30日稱，未來“很有可能”會減少駐紮在意大利和西班牙的美軍數量，“意大利沒給過我們任何幫助”，“西班牙做得太差勁了”。

舊傷疤撕出新裂痕

對於美國削減駐軍的做法，德國表現相對“淡定”。德國外長瓦德富爾在特朗普“放風”要撤軍後即表示，德國“已對此做好準備”。他同時還敲打特朗普政府說，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等駐德美軍設施對美德雙方均有“不可替代”作用。

德國是美國在歐洲規模最大的駐軍部署地。據美軍方4月中旬公佈的數據，目前約有8.6萬名美軍駐紮在歐洲，其中約3.9萬人駐紮在德國。當5000人撤離後，美國在歐駐軍數量大致會回到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前的水平。

華東師範大學政治學教授約瑟夫·馬奧尼指出，這場撤軍風波近因是伊朗戰事，但同時也再次揭開美歐圍繞防務開支問題的“舊傷疤”。

特朗普在第一個總統任期內就多次抱怨，德國等北約盟友依賴美國的軍事“保護傘”，而其本國國防開支長期“不達標”。2020年美國曾計劃將設於德國西南部斯圖加特的美軍歐洲司令部遷走，還計劃從德國撤軍約1.2萬人。該計劃後因拜登政府上臺而不了了之。

專家指出，圍繞是否大規模從歐洲撤軍，美國政界意見不一。民主黨與共和黨中均有不少聲音支持強化跨大西洋聯盟。美國會去年底通過的“2026財年國防授權法案”寫明，除非滿足特定評估結果，禁止美軍將歐洲司令部轄區的兵力削減至7.6萬人以下。

德國哥廷根大學教授於曉華認爲，歐美圍繞駐軍問題的博弈已上演多次，但總體來看，短期內很難改變美國在歐洲的根本戰略存在。

歐洲沒有“回頭路”

分析認爲，儘管此次美國撤軍影響有限，但這種懸在頭頂的不確定性已讓歐洲國家深感危機，迫使歐洲不得不加速探索防務獨立道路。

德國已啓動歷史性擴軍計劃，目標是將聯邦國防軍打造成“歐洲最強大的常規軍隊”。其他多個歐洲國家在防務領域的政治意願和資金投入也明顯有所提升。

當然，歐洲的防務獨立之路並不容易。荷蘭國際關係與安全問題專家羅布·德韋克說，一大挑戰在於歐洲各國國防工業的擴產能力，歐洲的國防企業常常面臨複雜法規的阻礙，導致項目審批往往需要耗費數年。

此外，歐洲各國在國防規劃、生產和採購上依然相對孤立，導致歐洲防務技術與工業基礎面臨嚴重的協調難題。歐洲在高端武器平臺、數字技術等方面對外部的依賴也是制約其走向自主的一大短板。

但歐洲輿論認爲，歐洲已經沒有“回頭路”。德國前副總理兼外長菲舍爾日前在法國《世界報》撰文說，北約已開始“解體”，“扭轉局面的窗口”已經關閉，美國長期以來對歐洲的安全保護格局已經終結，歐洲現在必須走出自己的道路。